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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逍遥游》篇旨(五)
史向前
比较而言,上述第四种观点最切合庄子本意。从《逍遥游》的篇旨来看,“逍遥”指的是无待的自由,即圣人的精神境界。而大鹏和斥晏鸟都是有所待的,斥晏鸟有待于心识狭隘浅陋,不理解大鹏“奚以之九万里而南为”;大鹏有待于形体笨拙庞大,须培风才能高飞,须天池才可止息。
三上述四种观点,就影响而言,第二种观点可能是影响最大的。人们一提到大鹏和斥晏鸟的关系,便会有大、小与高、卑的形象对比,进而生出优、劣,胜、负的境界之分。虽然这是一个极大的误会,有失庄文的篇旨。人们所以会把大鹏与斥晏鸟作两极境界的分别,仰视大鹏而卑视斥晏鸟,多由于庄子对大鹏高大雄伟形象的成功塑造。人们倾倒于这一富有神话色彩、栩栩如生的伟大形象,进而将自己的愿望和志向寄托在它身上,赋予了它自己特有的思想感情,而全然不顾庄子的本意和庄文的哲理。
这种现象尤其在文学史上长有风气,从西汉贾谊的《鹏鸟赋》,到魏晋名士的咏庄诗文,到盛唐李白的《大鹏赋》等,这些文学作品中的鹏、晏鸟关系都是被这样看待的,一优一劣,爱憎分别。从文学意义上看,这种处理无可厚非,它反而多侧面地丰富、发展了庄子笔下的鹏、晏鸟形象。但是从庄子的本意和庄文的哲理上看,这样处理是不正确的,是一种错误认识。实际上,伟大的鲲鹏和卑小的斥晏鸟并没有根本的区别,正如前文分析指出的,它们同资有待,均不逍遥。我们还可以从《逍遥游》篇中的“列子”和“未攵厂牛”两个寓言形象上进一步得到说明。在《逍遥游》中,大鹏与这两个形象是互为影子的。
不独大鹏能高飞,郑国的列子也有这功夫。庄子说列子可以在天上连续飞行十五天,感觉非常轻快、美妙,幸福极了!令人羡慕!然而“此虽免乎行,犹有所待也。”他仍然需要依赖风力才能飞行呵!在《逍遥游》中,也不独大鹏很高大,未攵厂牛牛形象也是很高大的,“其大若垂天之云”,比大鹏更有过之而无不及。然而大则大矣,却不能捕捉小老鼠,与东西跳梁的狸犭生相比,显得臃肿笨拙,落得贻笑鼠辈。很明显,庄子通过这种对比意在说明,万物的情状虽然互不相同,都是有所依待的,其间没有根本的区别。
总之,透过《逍遥游》这座由“正言”和“谬语”构成的五彩迷宫,我们会发现:“有待———无待”是贯穿全篇的主题。无待的逍遥指的是圣人无己的精神境界,而从鲲鹏到斥晏鸟,从列子到未攵厂牛牛,它们都是庄子反衬至人无待逍遥的铺陈笔墨,它们的情状虽然不同,但都是有待的物质生命的活动表现。庄子这种无待逍遥的人生观带有消极顺受的倾向,但同时又包含着对人生自由执着的探索和追求,有着永恒的价值和深远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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