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庄子在时空中的交错

　　　　　　　　　　　　　　　　　　　　　　　　　　　张自力

太初元年。本文作者拜访庄子。

草屋光线昏暗，两人对坐缄然。

庄子打了个呵欠，

"父亲死了。"他说。

"谁？"

"你父亲死了。"庄子从床上坐起，用力说。

据查：本文作者父亲尚存。

他如此报告庄子。

"去去去，去找福拜楼，不要来找我。"庄子生气。

"是福楼拜，不是福拜楼。"本文作者纠正。

庄子瞪他一眼，大袖蒙头作睡状。本文作者躬身引退。

福楼拜说：人一思索，上帝就发笑。笑什么真是。庄子。

华丰十三年。本文作者拜访庄子。

他拿上海古籍版庄子集注，请庄子签名。

"上帝死了。我不签。"庄子扬起头。一根胡子掉落。

本文作者拾起胡子，放在床头柜上。

"您说的很对，茅塞顿开，顿开。"

庄子大悦，递过一卷打印纸。

"鄙人新试小说数篇，请拿给成华先生一阅。"

成华是本文作者的名字。

"我就是成华成华就是我呀。"

庄子笑吟吟，望着他不语。

胡塞尔说：（大声地）回到事物本身。

他接过一看，只见满纸的ＤａｓｅｉｎＤａｓｅｉｎＤａｓｅｉｎＤａｓｅｉｎＤａｓ ｅｉｎＤａｓｅｉｎＤａｓｅｉｎＤａｓｅｉｎＤａｓｅｉｎＤａｓｅｉｎＤａｓｅｉｎＤａｓｅｉｎＤａｓｅｉｎＤａｓｅｉｎＤａｓｅｉｎＤａｓｅｉｎＤａｓｅｉｎ……

延生四十年。本文作者拜访庄子。

他打开录音机，掏出笔记本，端正坐好，下巴前伸。他问，"请您谈谈关于李 。"

庄子身体软瘪瘪地搭在窗台上，十分忧郁。

"你知道我象个什么吗？"

"王八。"庄子说。

他立刻终止采访，把录音机、笔记本扔出窗外，在墙边作手起倒立。本文作者的肚脐眼 露出，庄子嘻嘻一笑。

"告诉你，去找孔丘。"庄子笑眯眯地说。

"孔丘是谁？"

"哈哈哈哈，"庄子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你还没生出来，孔丘就死了呢。"

"哈哈我象个王八我象个王八哈哈他死了他还没生呢他已经死了哈哈他象个王八他象个 王八他已经死了啊－－"

庄子跪在地上，忽然哭起来。

大滴大滴的眼泪流下，本文作者怀疑他干瘪的身躯里怎能盛这许多水。

这是本文作者最后一次拜访庄子。

临走前，庄子送他一串佛珠。

"我再也用不着它了。"庄子说。

那天晚上，本文作者梦见了我，我对他说，那天晚上，我梦见了庄子，庄子说他梦见了 你，你对庄子说，你梦见了我，我对你说，我梦见了庄子，庄子说他梦见你，你对庄子说， 你梦见了我，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

梦中的庄子高冠长袖，一路飞舞而来。

"有只鸟死了。"庄子对我们俩说。

如果你睁开眼睛，会看见春天一九五六的晴朗天空。

一只燕子象滴墨水空中落地。

　　　　　　　　　　　　　　　　　　　　　　　　庄子、本文作者、我等

　　　　　　　　　　　　　　　　　　　　　　　　　　　　　　　一九五六年